予你盛开的粉色郁金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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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弦梨缓缓地从睡梦中苏醒,睁开眼睛,她使劲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躯,甩了甩头,才让自己清醒过来,她艰难地伸出手去将床头灯打开,房间里总算是有了一丝光亮。

房间异常地简陋,只能看见一张床和一套桌椅。唯一能够显现出房间里住着一位年轻的女子的物件是桌子上一个精致的花瓶里插着的一束粉色郁金香,也许是因为放了太久,花瓣显得有些疲软无力,好似马上要脱落一般。

床边放着一辆轮椅,宁弦梨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从床上挪到轮椅上,坐定后,她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轮椅是电动的,她扭动操纵杆,轮椅以恰当的速度向前驶去,她熟练地驶过房间里的每一个小转角,来到洗手间门前,开门驶了进去。

洗手间仍旧只能够满足个人的基本需求,任何像弦梨这种年纪的女子看见洗手间里的梳妆台都会发出一声唏嘘,但弦梨丝毫不介意,轻哼着歌,慢慢把自己梳洗干净。

当她驶出洗手间时,房间的门被敲响了,她稍微提高了点音量,说道:“来了。”
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军人,标准的基金会军服,弦梨看向他的臂章。啊,是落锤特遣队的人。

落锤的人来干什么?

“有什么事吗?”

“宁博士,今天早些时候在设施附近发生了一起……可以说是超自然的事件吧,但又很奇怪,我们一点头绪都没有,落锤和ETTRA(潜在威胁战术响应局)已经控制住了现场,队长让我来接您过去。”

“好,我马上就来。”

那位士兵向她敬礼之后自觉地退了出去,弦梨关上大门,从门口的晾衣架上取下出门穿的衣服换上,想了想,又披上了一件大衣,接着,她从桌子上拿上自己的权限卡和身份牌,习惯性地照了照镜子,在左手戴上她的闺蜜先前送她的,镶嵌着粉色郁金香的手环,再提起一个装着一些专业设备的手提箱,便推开门将轮椅开了出去。

士兵仍然等在门口。见到弦梨后他再一次敬礼,并伸手接过了那个箱子:“请跟我来。”弦梨跟着他向外驶去,离开了居住区,再进入设施的入口区域,她跟随士兵上了电梯。电梯门口停着一辆军车,车旁站着另一位士兵。

“宁博士。”他看见弦梨走来,“啪”地一下立正站好,也向她敬了个礼。

两位士兵帮她上了车,车子开了出去。

外面正在下雪。

细碎的冰晶穿过走廊尽头的灯光,在空中划出银色的轨迹。弦梨抬头望去,透过设施顶部的圆形观察窗,整片夜空正簌簌地倾泻着月光色的雪粉。那些晶莹的颗粒落在窗台上,转眼就堆出半透明的蕾丝花边,像被谁小心撒落的糖霜。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轻响。弦梨看见设施外墙的探照灯柱里,无数雪片正在光晕中跳着螺旋舞,时而聚拢成朦胧的漩涡,时而散作银河般的星屑。远处的雪原在夜色中起伏,宛如巨兽沉睡时翻动的绒毛,月光给翩翩起舞的雪浪披上流动的水银连衣裙。

回忆,开始淡淡地映衬在她的脑中,越来越清晰。

她拥有很多人都羡慕的人生,是多数人口中的天才,她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优秀的大学,主攻物理方向。

“博士,要开空调吗?”副驾的士兵回头问道。

她摇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衣口袋里的权限卡,将自己陷入回忆的漩涡,雪正掠过观察窗的边缘,在玻璃内侧凝出细小的霜花,那些冰晶的枝桠间,隐约映出轮椅扶手上自己呼出的白气。雪越下越密了,整座设施渐渐变成飘浮在雪海中的孤岛,只有顶灯的光晕还在固执地染亮方圆十米内的雪粒,让它们像钻石粉末般持续闪烁。

她并不是别人口中的冰美人,如果他人愿意,她也可以当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可是他人的嫉妒彻底孤立了她,于是她只能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进行着乏味无趣的工作。

她儿时曾有过一个要好的闺蜜,她们常常一起出去郊游,躺在洒满金色阳光的草坪里,闺蜜最喜欢的花是粉色的郁金香,她常常买一些挂饰和真花来装点她自己。

“你可以试试看,考试的时候故意写错一些题,这样就不会被那些人嫉妒了。”有一次出去玩的时候,她在车上向弦梨打趣道,头发上别着的郁金香挂饰好似真的有香味一般。

“让你趁机拿下年级第一吗?”弦梨轻轻地敲了敲她的头,两人哈哈大笑起来,完全没注意到侧面一辆闯红灯的越野车。

当弦梨挣扎着在医院的床上醒来时,她看见床头放着的,已经支离破碎的郁金香挂饰,她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的疼痛好似不存在了,她歇斯底里地哭了起来。后来,医生遗憾地告诉她,她的下半身彻底瘫痪了,以后只能坐轮椅出行了。

对于这些,她都默默地接受了,日子开始变得一天天乏味一天天没有希望起来,她彻彻底底对生活失去了一切希望,每天做着固定的,无意义的实验和研究来麻痹自己。

直到,SCP基金会向她发出了邀请,虽然代价标注的很明显,在有优渥待遇的同时,工作必须严格保密,很可能一辈子不能踏出基金会设施的大门。她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既然都已经这样了,还不如换一种方式来生活,起码还能为人类做些贡献。
她在SCP基金会工作了3年,以优秀的专业素养连连升级,现在已经成为了整个基金会首屈一指的高级研究员。

“现在是晚上吗……”她好像自言自语一般问道。

“是的,博士,我们还担心吵到您休息,现在才凌晨4点。”

是哦,凌晨四点,在设施里的作息完全是不规律的。

约莫10分钟后,车停了下来,前座的两名士兵下了车,打开后座,小心翼翼地把弦梨和她的轮椅移下车子,刺骨的寒风冰锥一般钻进弦梨的衣领,她不禁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得更紧了。

外面约莫有20来个人,除了大量荷枪实弹的落锤作战人员以外,弦梨还看见了安全主管和几个不太熟悉的科研人员。

弦梨认出了向她走来的人,是落锤的指挥官卡特·罗曼斯特,前些年弦梨还是落锤随队科研时,两人有过一些合作。

“博士。”卡特向她敬礼,弦梨点了点头。

“很抱歉这么早把您叫来,现在的情况需要您的帮助。”卡特一边说一边向前走去,弦梨启动轮椅以恰当的速度跟着他,后方跟着送她来的两位士兵。

“大约3小时前,设施的观察小组肉眼观测到一个导弹大小的物体冲破大气层向设施外缘袭来,没有出现在雷达上,设施防空系统全力开火,也没能拦截下来,那东西直直地一头扎在了这里,我们2小时前到达这里,发现了这个玩意……”

随着距离的拉近,弦梨一眼便发现了卡特所说的“这个玩意”,那显然是一艘飞船,通体灰色,顶上覆盖着薄薄的一层雪,再走进看,船身上还印着四个清晰可辨的字母“SUOC”。飞船所在的地面被其砸出了一个坑,但飞船外壳几乎没有发现任何损伤。

“这四个字母……有什么含义吗?”弦梨转头向卡特问道。

“不知道,博士,我们调查了地球上每一个已注册的公司或组织,甚至其他的异常组织,都没发现任何有关的线索。”卡特耸了耸肩。

“飞船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我们除了暴力手段以外,任何方法基本都尝试过了,怎么都无法开启这个飞船。并且现有的探测手段也没法透过外壳探测到里面的物体。”

“很奇怪的东西。”

“是的,博士,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把你请过来了。”

弦梨启动轮椅,慢慢地绕飞船行驶着,仔细地观察着飞船的每一个外部部件。卡特和那两个士兵紧紧地跟在她的后面。

这外部结构……高层大气飞艇吗?不对……那么,只能是……

弦梨猛地抬起了头,双眼死死地盯着飞船的尾部。

不,这不可能……怎么可能有人有这种技术……

她冲到飞船的尾部,全力观察着尾部的喷口,试图找出哪怕是一点点痕迹来推翻她的观点。她丝毫没发现自己正紧张地大口喘着粗气。

“博士,你需要……”卡特发现弦梨的不对劲,上前询问,却被她摆摆手赶走了。
好吧……没有任何疑问了。弦梨一下子倒在了轮椅的靠背上,看向一旁不知所措的卡特。

“你想知道这是什么吗?我告诉你,这是一艘宇宙飞船!”她以前所未有的激动说道。

卡特脸上的茫然立刻变成惊讶。

“什么?您……确定吗?”

“相当确定……”弦梨无奈地点点头,“没想到啊……地球上居然有人已经将宇宙航行发展到这种地步……真是……难以置信,真是惭愧啊…”

当弦梨的推断传到其他科研那里时,他们用一种打死也不相信的神情望着传话人,可当他们知道是谁得出的结论时,怀疑也只能变成认可了。

“至于打开这个东西,门边似乎有个暗格,应该是个紧急制动装置,可以打开看看。”弦梨观察了一会后向卡特说道。

“要喊一个D级来做吗?”

弦梨到现在才注意到,在偌大的探索队伍旁边还有一辆囚车,上面关着3位身着橙色制服的D级人员,他们都绝望地瘫在囚笼的角落,眼睛里捕捉不到一丝光明。
“不,我去就行了,应该很安全。”弦梨把目光移开,逼迫自己不再去看那些D级。

“还是我叫个士兵去吧,要是我们损失了您可就大事不好了。”

“不用了。”

“好吧,但是我得派两个人跟着你。”卡特看她心意已决,便不再阻止,他伸手招呼了两个士兵过来,命令他们跟着弦梨。

弦梨启动轮椅,向她所说的暗格开去,暗格的边上果然有个凸起作为方便拉开的把手,她小心翼翼地把手伸了过去,后方的两个士兵紧张地看着她的动作,手紧紧地放在枪的扳机上。

弦梨的手与飞船接触了,她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着,1秒,2秒,3秒。

什么也没有发生。

弦梨松了口气,一把拉开了暗格,里面是一个红色的把手,她把手搭了上去,向下一扭。

立刻,飞船的舱门打开了,全场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里,弦梨身后开始有更多的士兵汇聚过来。

弦梨向飞船里面看去,只见飞船里漆黑一片,但是有一个躯体躺在门口。

“宁博士,快离开!”身后的士兵一把将弦梨推开,举枪指着那个躯体,弦梨赶紧退到旁边紧张地注视着。

那个士兵踏进飞船,用枪口捅了捅那个人,再俯身检查了一番,便回头大声喊道:“目测为正常人类男性,似乎只是昏迷了,安全,警报可以解除。”

卡特在稍后的地方回应道:“警报解除!”簇拥在飞船旁的士兵才慢慢散开。

“这里是Nu-7指挥官卡特·罗曼斯克,我需要一个医疗小组和两架重型吊机。”卡特用胸口的对讲机说道。

“博士,我们会尽快对这个人做生物鉴定,这个迷题,要靠您解开了。”卡特把头转向弦梨说道。

而弦梨只是盯着那艘飞船,丝毫没有意识到人类的末日才刚刚开始。

3小时前,site19上空 15000m处

巨大的传送门撕裂般打开,一艘通体红色的飞船飞了出来,待飞船完全飞出之后,传送门如巨兽的血盆大口一般合上了。

飞船里,一个穿着黑色斗篷,带着红色骷髅面具的人靠近舷窗,凝视着下方的世界。

“这是……一个新的维度?”一旁有一个同样穿着黑色斗篷的人也走近窗户。

“又有一个维度需要吾等的救赎了。”骷髅面具抬起头,庄严地说道。

“去联系当地的组织吧。”言毕,一旁的人稍稍点了点头,便悄然离去。

骷髅面具依旧凝望着窗外,欣赏着蓝天白云,他的嘴唇微微蠕动着。

“以吾之心,映汝之雄光……”

“他已经醒过来了,可以接受问询了,但必须在安保人员的陪同下进行。”安全主管将一本文件递给弦梨。

“生物鉴定结果出来了?”

“对,他表现为一个完全正常的人类男性,生理年龄大约15岁。”

“15岁?”

“是有点小了,是吧?”安全主管撇了撇嘴,“但ETTRA仍将他定为2级威胁目标,哼,所以按照标准,你的审问必须在至少2名武装安保的陪同下进行。”

“听起来你不太高兴?”弦梨合上了文件。

“那帮饭桶就是在小题大做。”

“谨慎一点总没错。”

他们来到一个专门打造的收容间,收容间外的研究区域除去2名安保人员以外甚至找不到一个科研助手。

“怎么,上面就打算让我自己一个人研究他?”弦梨扭头有些不高兴地向安全主管问道。

“他目前的身份仍旧不确定,我们不能够确定他的具体身份,是另一个超自然项目,还是对我们的一场蓄意攻击,还是一个拥有宇宙飞船的普通少年。如果是后者,我们将不会扣留他太久。所以于你而言这不是一个可供研究的SCP,只不过是要让你确认他的身份罢了。

“老实说吧,就算他是一个超自然项目,那他也是个烫手山芋,而且已经落到你的手上,不会有任何人愿意跟你一起接这个项目。”

“好吧,如果这样,我无所谓。”弦梨耸了耸肩,便跟着安保一起进入了那个收容间。

里面不大,刚好能摆下那艘宇宙飞船和一些基本生活用品,那位少年正坐在一张桌子旁边,手被牢牢地拷在桌子上,他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不知所措地望着弦梨。

弦梨把轮椅摆正,使自己刚好能够面对他,两名安保站到了他的身后。

这位少年东方面孔,长得还算精致,弦梨掂量了几秒,最终决定用中文展开问话。

“你好,我是宁弦梨,你可以称呼我为宁博士,现在由我负责你的情况,首先,能否告诉我你的真实姓名?”弦梨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充满友善,并且在心里把自己说的话翻译成了英文,只要这个少年表现出一丝疑惑,她就会用英文来重复一遍。

那少年瞪大眼睛将她仔细地打量了一遍,然后怯生生地开口了:“宁……宁博士……我是宁远……这是哪里……我好害怕……。”

就这一下,弦梨彻底放下了戒备,不仅是因为他们有着共同的姓氏,而且,他表现出的样子跟一个迷路了的可怜孩子有什么区别?

“别怕,这里是SCP基金会,一个专注于研究异常现象的科学组织,我们会帮助你的,只要你肯好好地配合我们。”

宁远乖巧地点了点头,这个样子不禁让弦梨怀疑他的真实年龄是否根本不到15岁。

“很好,首先能不能回答我,你来自哪里?”

“我……我是从天狼星区特雷门斯星系的4号星来的。”

“你……你说什么?”弦梨做笔记的手僵住了。

“是真的!您可以拿星图来,我指给您看。”宁远急切地说道。

弦梨懵了,她楞楞地盯着宁远,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额,不用了……你能再说一遍吗?”宁远又仔细地说了一遍那个地名,弦梨把它记了下来,又开口问道:“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我……”他紧皱起眉头,显然是在做艰难的思考。“我……我是来做什么的?”

“我……我不记得了……我应该记得的,对吗?宁博士,我应该记得的才对……我……”

“你冷静些,好好想一想。”弦梨见那两名安保已经蠢蠢欲动,赶紧伸出左手握住宁远的右手,试图让他安静下来。

“不……我应该记得的,我忘了好多好多……不,我应该记得的……帮帮我……救救我……”宁远疯狂地甩着头,他的头上流出了豆大的汗珠。

“等等你……你……”突然,他的目光死死地停留在了弦梨左手的手环上。“你……伊玫!你是伊玫!”他的泪水突然夺眶而出,同时他一下子站了起来,他的手部拷住他的铁环被他轻而易举地折断了。安保人员的反应非常迅速,他们合力将宁远按回椅子上,再向他注射了特效镇定剂,不出3秒,他便无力地倒了下去,脸上还遗留着泪痕。

安全主管早已破门而入,弦梨扭头望向他。

“再给他做个记忆检测吧……很显然……他应该来自未来。”

“来自未来?”设施主管不可置信地看向弦梨。

“正确,他声称自己来自‘天狼星区特雷门斯星系4号星’,再加上他所驾驶的宇宙飞船,这已经是最合理的解释了。但我们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穿越时空来到这里,他本人也不清楚。

“据记忆检测结果显示,他处于4级记忆丧失状态,即还记得很少的事和基础的生活常识,但关于他世界的细节,他几乎一问三不知。”

“没有办法恢复他的记忆吗?”

“几乎没有任何可用的常规手段。”弦梨摇了摇头。

“我这里还有一些额外的调查报告。”设施主管拿出一张单子。“他的力量和新陈代谢速度几乎是正常成年男子的4倍有余,身体强度和承受力几乎是正常男性的16倍,也就是说他的肉体甚至比钢铁还要坚不可摧,相信你已经领教过了。”

“不错。”弦梨想起了那双被他轻易折断的手铐。

“此外,早些时候我们对他的飞船进行了非常彻底的搜查,发现了这些东西。”设施主管将几张照片递给弦梨。弦梨接过照片,仔细地看了起来。

第一张照片明显是一把枪,枪上有着蓝色的能量波纹,看起来似乎像是著名的AK系列步枪。

“这把枪经测试发射的子弹跟GOC(全球超自然联盟)所使用的电磁子弹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很多细节以及威力显然比后者更为先进。”

第二张照片上是一把剑,剑身被剑鞘盖住了,裸露的剑柄和剑鞘上也带有那种奇怪的蓝色能量波纹。

“这柄剑,我们穷尽了一切努力都没有将它拔出,我们的研究员也无法分析出这把剑所使用的材料,总之,我们对它一无所知。”

当弦梨翻到第三张照片的时候,她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是一大束粉色的郁金香,单从照片上看,花的新鲜程度丝毫不亚于刚刚开花的时候,花瓣粉得温柔,却又粉得大胆,似乎隔着照片,也能闻到香味。

“这一束郁金香,它被牢牢地锁在一个类似培养仓的容器中,我们的信息技术专家和黑客都无法让其打开来。”

“为什么要对一束郁金香采取这么高级的保护措施?”弦梨纳闷地问道。

“谁都不知道,博士,那是你的事了。”设施主管收起了桌子上的文件。“总之,现在能确定的是他不属于我们这个时空,而他的身份肯定是一个战士,但如果他的记忆无法恢复,这一切都得不到圆满的结束。”

“主管,对于这个问题,我想有一个人或许能帮助我们。”弦梨接过主管递给她的文件,说道。

“谁?”

“site-02高级研究员,杰克·诺留斯”


直升机的轰鸣声响彻整个地表,待直升机停稳后,上面走下来一个年轻的男子,后面跟着一个武装人员,抬着一个烤箱大小的黑匣子。

“你好,杰克,好久不见。”弦梨将轮椅驶过去,向他伸出手来。

“哈喽啊……天哪,这里可真冷……”跟弦梨握手之后,他打了个寒战。“你根本不知道被关在直升机里6个小时是何等的煎熬。”他好像突然发火了一样。“睡不着觉,不能玩手机,只能干巴巴地瞎坐着,整整6个小时!”

“委屈你了。”弦梨微笑着说道。“可我们这边遇到的问题只怕只能由你来解决,走吧,我们去设施里细说。”


“情况我都了解了,可神经重构器制成以后这是第一次人体实验,你确定不找个D级来试试吗?”

“你也说过,你的重构器旨在给大脑重新建模以研究,大脑的复杂程度我们心里都有数,一次实验大概就要花好几个星期,我根本没有这么多时间。”

“好吧。”杰克抓起一瓶汽水喝了一大口。“既然上级都没有异议的话,就照你说的做吧。”

于是弦梨驶入了宁远的收容间,透过厚厚的玻璃,弦梨看见宁远无精打采地躺在为他临时拼装的简易床上,也没睡着,只是直直地看着雪白的天花板。

这次,门口站着4位待命的安保人员,还多增加了一位ETTRA的观察员,尽管弦梨认为宁远没有丝毫恶意,但ETTRA仍旧把宁远的威胁等级提升到了3级。弦梨不得不开始赞同安全主管评价ETTRA时说的“那帮饭桶”。

安保帮她打开了收容室的门,宁远看见她进来,腾地一下坐了起来。

“弦梨姐……真对不起你,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听见“弦梨姐”的称呼,弦梨的心中升起一股暖意,她微笑着说道:“没事的,没事的。我们现在带你去做个检查,这可能可以帮助你找回你的记忆,可以吗?”
宁远听见她说的话,身躯慢慢地软了下去。

“弦梨姐。”沉默了一会后,他开口说道。

“嗯?”

“我……我其实不太想记起来了。”

“为什么呢?失去了自己的记忆,不是什么好事吧。”

“我想……之前的我想忘记这些,那这些失去的记忆肯定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我不想再记起这些东西。”

“这样吗……但是……”

“但这是弦梨姐你的工作对吗?”不等弦梨说完,他便急切地插话道。

“嗯……算是吧”弦梨犹犹豫豫地说道。

“那……接下来做的检查,不会直接把记忆还给我吧。”

“不会。”

“那么我可以做!但是,但是弦梨姐,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吧。”

“无论我的记忆是好是坏,你千万不要告诉我。”

弦梨难过地看着宁远认真的双眼,不敢想象这孩子之前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好,我答应你。”

宁远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他一把牵起弦梨的手,高兴地说道:“那我们走吧。”他丝毫没有注意到弦梨已经红得像苹果似的脸。


“他好像很喜欢你。”杰克注视了一会躺在仪器里的宁远,然后把头转向坐在宁远旁边的弦梨,后者的手正紧紧地握在宁远的手里。

神经重构器乍一听应该是个庞大的机器,但杰克硬是把它缩小到了一个烤箱大小的黑匣子模样,只需要让使用者把头伸进去,就可以开始扫描了,整个过程大概持续30分钟。为了防止幽闭恐惧带来的不良反应,杰克还是给宁远打了麻醉,让他稍微昏睡一会。他好像很害怕那个机器,无论如何也要弦梨握住他的手。

“我不知道……但我承认,这孩子身上的一些特质我很喜欢。”

“比如?”

“你看看他,多天真,多可爱,这是这个世界上少有的,没有被现实生活污染的人了。


杰克说的似乎特别对,宁远确实很喜欢弦梨,扫描结束后,第一批结果要等3天多才会出炉,这几天,他几乎天天都跟弦梨待在一起。在ETTRA总算肯解除他的威胁警报,并承认他是一个Safe级别的项目之后,宁远被获准在site19内自由活动,但他所有的时间全部耗在了弦梨身上。于是这几天,在site19里多了一个活泼的小灵魂,设施内的人天天都能听见一声声的“弦梨姐!”

而弦梨给人的感觉也年轻了不少,她不再像以前一样整天把自己关在研究室里,而是在闲暇时在设施里乱逛,别人都说,弦梨好像从26岁回到了18岁的年纪。

宁远跟弦梨在一起时,总是不让她自己开轮椅,而是亲自在她后面推她,别人又说,他们活像一对亲姐弟。


“你是不是真打算给自己找一个小十多岁的男朋友了。”杰克鄙夷地对弦梨说道。

“杰克,有些时候你真的很难缠。”

“那又怎样?”

“得了,别卖关子了,你叫我过来,最好是有我想要的东西。”

“呀,要是没有,你是不是要责怪我浪费你的约会时间了?哎哟!”弦梨毫不客气地往他身上砸了一拳。

“别耍贫嘴了,快说。”

“行行行,姑奶奶,宁远大脑记忆部分的第一批已经解密重组完毕了。”杰克说着开始在面前的终端里操作起来。

“如何接收呢?”

“如你所见,大脑量级的数据不可能换成普通计算机的文件格式进行储存,不然世界所有的硬盘加起来都不够使,还好我收到了其他设施最新研究的量子存储单元,这下可以进行储存了,但常规手段仍旧无法读取,所以,我们还需要一个大脑对这些东西进行接收。去吧,躺进重构机里。”

“我?”

“怎么?你难道不想?”

“嗯……其实也不是不……”

“那就快躺进去……哦对,差点忘记你是……我来帮你。”

杰克帮弦梨躺在了重构机正下方,弦梨抬头看去,黑漆漆地一片。

“放轻松,我会调整你的大脑模式,重构机会像放电影一样拣重要的部分放给你看,一会就好了,没事的。准备好,3,2,1,启动!”

弦梨突然感觉世界静音了,好像自己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里,她尝试说话,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又一下,她感觉自己意识开始模糊,很快,她好像碎成了万千缕飘带,消散在了茫茫星空中,她不再记得自己是谁了。她是谁?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恍惚间,她又想起来了,他是……

我是宁远。

我出生在银河纪元4096年9月19日。地球。

不,我从来没有见过父母,打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生活在SUOC1的军营里。我跟着那些士兵一起训练,一起参加模拟战斗。
一些穿白大褂的人常常跟在我旁边,他们在一起交头接耳,然后在随身的设备上记录些什么。特别是我精疲力尽昏倒在地时,他们尤为兴奋。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要过这样的生活,我也不知道其他男孩是不是也跟我一样,没人告诉我,那些士兵说,他们也不知道。时间长了,我也不问了。

没人对我说过一句关心的话。

除了宁伊玫,我的妹妹,我的整个世界。

她也生活在军营里,她不用训练,她在军官学校里跟着比她大很多的人一起念书。因为她的下半身天生是瘫痪的,她只能坐着轮椅行动。

每天,当我无精打采地回到宿舍时,她会合上手里的书,微笑着把轮椅开到我旁边。

“哥,你回来啦。”

“嗯。”

“别太累哦,好好休息休息,我给你做了晚饭,可比军队的伙食好吃多了。”

这已经是我的整个世界了。

SUOC给她配了一辆自动行驶的磁悬浮轮椅,能让她自己就能够赶路甚至上下楼梯。但每当我有时间陪着她时,她总要求我推着她走,我曾疑惑地问她原因。

“这哪像一个病人啊?自己就能到处上上下下的,你看过那些古代的文献吗?那时候的轮椅不能上下楼梯,还要有个人推着呢,那样才浪漫呢。”

“你清醒点哦,我们是兄妹。”

“不嘛……我喜欢被照顾的感觉。”

于是我依了她,她的轮椅在我面前再也没有自己动过。

她很喜欢粉色的郁金香,她说,因为这花代表着永不凋零的亲情,她喜欢这花,因为看见它,闻到它的香味时,她就会想起哥哥。

她的头上常常戴着一个粉色郁金香的头饰,是她自己动手做的,很简陋,但很美,与她天仙般的长相配合得天衣无缝。每当我看见她戴着这个头饰,坐在轮椅上安静地读书时,那柔和如落日一般的眸子总是会使我痴痴地欣赏上好久。

她很害怕一个人,每次她睡觉前,我都会到她的床边去,轻吻她的额头。

“伊玫,晚安。”

“好梦哦,哥。”

于是我带着满心的幸福回到自己的床上,闭上眼,安静地沉入梦乡。

这就是我的妹妹,我的整个世界。

我唯一想保护的人,不计一切代价去保护的人。

我不会让她孤单一个人。


“小远。”

“怎么了,弦梨姐?”

此时,他们正在设施里散步,宁远推着弦梨以恰当的速度行进着,听见弦梨喊他,他把头向前探去。

“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的那天,你曾叫过一个名字:伊玫。”

宁远认真地想了一会,摇头说道:“不记得了。”

“那……你知道伊玫这个人是谁吗?”

宁远皱起了眉头,眼珠子转了两圈。

“我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但不知道这是谁,或许之前的我记得。怎么了,弦梨姐?”

“没,没什么。”弦梨心虚地摇了摇头。

“还是来说说今天的事吧。”他们回到了宁远的收容室,弦梨从一个密封盒里取出了那把在他的飞船上发现的武器。

“这是从你飞船上发现的。”

宁远的眉头又一次皱了起来,弦梨似乎看到他的额头上有汗珠渗了出来。

“对……这应该是我的。”他的双腿微微颤抖着。

“怎么了?不舒服吗?”弦梨担忧地抚摸着他的头。

“我……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说着,他坐到了一张椅子上。“你继续吧,弦梨姐。”

“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哦。这把步枪我们倒是已经解析得差不多了,唯独这个东西……”弦梨将那把剑取了出来。

“这把剑,我们的研究人员无论如何也没能让它打开来,你有什么……小远?”弦梨立马打住了话头,因为宁远已经蜷缩在那张椅子上,浑身发抖。

“小远?你怎么了?小远?快回答我!”弦梨一把把剑扔到一边,把轮椅开到宁远身旁,焦急地抚摸着他的的背。

“那把……那把剑。”宁远的声音颤抖着,微弱得只能贴紧嘴巴才能听见。

“那把剑怎么了?”

“拿开……拿开来……快……”

弦梨赶紧把步枪和剑收回密封盒里,扔进一个柜子里。

“你好点了吗?嗯?”

“不……没事……只是需要休息一会。”

从此以后,宁远似乎染上了一个奇怪的病,就是不能见到任何武器,特别是剑,一看到武器,他便呼吸急促,严重的话会引起全身的抽搐。设施的医生对这种奇怪的症状一点头绪都没有,只能让弦梨不要再让他接触到任何武器。


卡特的小队已经在这个地方待命2小时了,暴风雪铺天盖地地压下来,铺在每一个落锤队员的身上,就算这样,他们也根本不移动,只是静等着下一个命令。

早在2天前,基金会就收到了GOC的紧急联络消息,位于site19十公里外的一栋孤零零的废弃研究建筑里发现了大量能量痕迹,已经确认是猩红之王之子的活动痕迹,GOC确信,这里还残存着这帮试图召唤猩红之王毁灭这个维度的疯子在上次世界大围剿中幸存的残余势力。于是GOC与基金会约定,就在今天,合力进攻这个地方,将猩红之子的势力彻底扼杀。

于是基金会派出了最为精英的落锤特遣队在这栋建筑的北面和东面埋伏,GOC的主要部队则在南面和西面。而在面前的建筑中,GOC的响尾蛇攻击小组已经进入侦查,只等他们的消息,整个联合部队便会一齐发动进攻。

“全体人员注意!我们已经确定了目标位置,可以进攻,可以进攻!”

原本看上去空空如也的地面,突然冒出了大量的武装人员,其中有身着雪地迷彩的落锤队员,也有相当数量的穿戴装甲的GOC战斗人员,他们高效又快速地按照先前的安排,分成了两批人,一批在外围阻止可能的逃跑行为,另一批迅速地进入了建筑。

卡特作为指挥官留在了外部协调作战,已经有数辆运兵车和一辆指挥车开了进来,方便后续撤离。

至于GOC那帮人……卡特一屁股坐到指挥终端前,撇了撇嘴,他们有传送系统可以使用,基金会耗费了许多精力也没能参透其中的秘密。

“指挥部呼叫。”

“收到,信号良好,先头部队已经进入建筑,正在赶往目标处。”耳麦里传来前线队员的声音。

“明白,有情况及时上报。”

言毕,卡特靠在靠背上,把脚搭在了指挥终端上,整个指挥车里都是一幅懒洋洋的景象。

为什么?这也太明显了,面对一个残余的本就比较弱势的邪教组织,并且还出动了如此规模的部队,本场战斗的结局已经没有了任何悬念。

可惜,他们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呃,呼叫指挥部?”

“请讲。”卡特把脚放了下去。

“我是先锋小队队长,我们已经到达了响尾蛇播报的地点,没有发现猩红之子的人员……我们甚至没有发现GOC的人。”

“在原地待命,正在与GOC指挥层取得联系。”卡特熟练地操作起指挥终端,将通讯频道接到了与GOC创建的隐秘安全通道。

顿时,巨大的通信杂音充满了卡特的耳麦,卡特赶紧一把摘下耳机。

“怎么回事?”卡特转头向一旁的技术员问道,指挥车里的氛围开始紧张起来。

“检测到我们与GOC的通信受到了5级干扰……这……这怎么可能……”技术员结结巴巴地说道。

卡特的脸色变得煞白,他赶紧抓起耳机,把通讯频道接回了基金会内部通道。

“喂?这里是指挥部,你们旁边有GOC的战斗……”

“不!!!不要!!!!”耳机里传来先锋小队队长痛苦的嘶吼声,卡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豆大的汗珠从他的头上淌了下来。

从外面看,整栋建筑突然亮起了诡异的红色光芒,建筑楼顶冒出来一朵虚幻的,血红的,但又美丽的血色玫瑰,整片天空映满了红色的光芒,恐怖的氛围弥漫开来。外面的作战人员惊恐地望着天空。

突然间,留在外部的GOC人员身边闪烁起了蓝色的光芒,紧接着,一个个传送门在他们身后打开,不出3秒,所有的GOC作战人员全部被传送走了。

“不……快!全体疏散!”卡特猛然反应过来,立刻把通讯频道切换为全部,撕心裂肺地大声吼道。

晚了!几十具尸体从建筑里飞了出来,被重重地砸在地上,建筑顶部出现了一个身穿黑色斗篷,头戴黑色骷髅面具的人,他踏空飞起,身上弥漫着诡异的红色光芒。他双手轻轻地一动,仍在外面的人全部失重一样地飞了起来。在指挥车内的卡特也只觉身体一轻,整辆指挥车好像都飘了起来。

“快,启动现实稳定锚!”

技术员连忙拍下了车载现实稳定锚的开关,照理来说,这种规模的稳定锚生效范围可达到半径100米,可稳定锚启动后,指挥车落回了地面,但车旁尚未上车的人仍旧离地越来越远。

卡特明白自己救不了他们了,他狠下心来,大声喊道:“没用了,快开车!”

在血红天幕的映衬下,在这个即将成为数百人坟墓的地方,指挥车的引擎发动了,它快速地驶离了现场,也只有它一辆车驶离了现场。

“扰吾主者,将以卑劣之躯,祝吾主之威光……”

“O5议会的建议是,必须马上通告全球的超自然组织,严肃对待这个事件,一定要搞清楚猩红之子究竟是如何获得如此强大的力量的。”

在落锤主力覆灭2天后,site19的会议室里,刚刚从外地回来的设施主管宣读了O5议会的决定。

“至于反制措施,接下来请科研组的宁弦梨博士讲话。”

弦梨赶紧发动轮椅开到会议室最前方,清清嗓子,拿出了一本厚重的文件。

她还是首次在这么高级的场合发言,下面倾听的不仅有site19和来自各设施,机动特遣队的基金会高层代表,还有来自GOC的科研小组,UIU(特异事故处)的情报专员,格鲁乌“P”部门的委员,一名穿着灰色兜帽,有着诡异的黑灰色皮肤,从弦梨根本没听说过的,名叫蛇之手的组织派来的代表。甚至还可以看到一名通过视频连线的混沌分裂者高级官员和O5议会的传话人。

“根据落锤队长卡特·罗曼斯特给出的信息,我们相信‘现实稳定锚’会对这些猩红之子的超自然能力有一定的抵抗力,我们目前正在进行的方案是‘强化型现实稳定锚’,多亏了来自GOC的专家,我们的测试版稳定锚已经在调试状态,相信不久后就会出结果……”

从会议室里出来后,弦梨把轮椅设置到自动导航模式,她左手看着文件,右手握着一块面包,丝毫没有注意到一个人影挡在了她面前。

那人触发了轮椅的自动刹车,弦梨抬头望去,只见宁远正关切地看着她。

“啊,是小远啊,真抱歉,最近没有多少时间陪你。”

“不是我的问题,弦梨姐,你别太累了。”

弦梨感觉心里暖洋洋的,像有个小太阳在照耀一样,她伸出手去,摸了摸宁远的脸颊。

“谢谢小远关心啦!最近我在忙很重要很重要万分火急的事情呢!”

“还有什么事情比自己的健康和休息更重要呢?弦梨姐,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唉……这件事还真的很重要,我答应你,等忙完这一阵子,一定多休息休息好吗?”

“好吧……你忙吧,弦梨姐。”宁远让开一条路,轮椅便继续朝前开去,弦梨再一次低头回到了繁重的工作之中。

终于,3天之后,在全设施的科研人员与其他组织派来的专家的奋战下,强化型现实稳定锚的原型机终于出厂了,今天一下午都是由别的设施的专家给原型机跑测试,弦梨难得地有了空闲。

她悠闲地靠在自己的轮椅上准备打个盹,研究室的们突然被敲响了。

“请进。”她坐了起来。

“哇,想找时间看看你可真不容易啊大忙人。”门开了,杰克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怎么,你们site02的人不忙吗?”

“起码我不忙,我是搞神经的,跟你们这一堆超自然和物理学家搞不到一块去。”

“来找我干什么?”

“唉,几天不见,记性都不好了。神经重构机在昨晚整理出了你的小弟弟的第二批记忆组,怎么,正好你有空,要不要来看看。”

“还好你提醒我了,否则我都忘了这茬了,走吧。”弦梨打开了轮椅的发动机。


在14岁那年,我终于第一次站上了真正的战场。

那是对抗血灭之神教会的一场战斗,我与SUOC特别作战处“天蝎座”特种作战组一同行动,取得了不错的战绩,成功完成了任务,取得了关键情报。

血灭之神教会的人是一帮不折不扣的疯子,他们的目标是收集足够的能量,执行仪式,撕开空间裂缝,召唤血灭之神,若他们持有大量能量,还能直接跳过繁杂的仪式,瞬间让血灭之神降临。一旦让他们成功,整个维度都将万劫不复。

因为是第一次出外勤,我没敢告诉伊玫,当我疲惫地回到宿舍时,发现她正噘着嘴不高兴地看着我。

“为什么不告诉我,啊?哥哥。”

“我怕你担心嘛……”

“你不告诉我,我更担心了……我没有一刻不怀疑你牺牲了,知道吗……”

说着说着,她的泪水夺眶而出,我赶紧走过去,半跪在地,紧紧地搂住她。

“伊玫,你得知道,我一天天的战斗,是为了保护世界,保护你,不计一切代价。”

“哪怕……哪怕有一天你会离开我吗?”

“即使有一天我会离开你,伊玫,只要我能让你安然无恙。”

付出一切都值得。

因为你就是我的一切。


这次战斗后,SUOC的人安排了我接受身体强化,当我从强化仓里出来,满头大汗地跌在地上时,我的手掌间竟然冒出了细微的蓝色电光。我惊讶地望向一旁的研究员,直到这时,我才得知了我全部的身世。

我是SUOC“超星反应堆事故”的唯二幸存者,另一个就是我的妹妹,我们的父母便是那个设施的工作人员。按理说,我们两都应该被反应堆爆燃时迸发出的巨额辐射炼化,可是我却安然无恙地活了下来,我的妹妹待在我旁边,只是下半身受到了不可逆的辐射伤害造成了瘫痪。

于是SUOC对我们进行了研究,发现我体内也许是因为父母长期在微辐射下工作而变异,拥有了微弱的影响电荷的能力,这个能力形成的薄弱辐射场正好在辐射事故时保护了我,顺带保护了呆在我身边的伊玫。

于是SUOC把我留在了军营里加以训练,并研究出了适配我的身体强化模块,旨在强化我身体的同时强化我操控电荷的能力。

当我询问起为什么要为我一人付出这么多时,那些研究员首次提到了一个名字,“洛希”。

洛希是血灭之神教会近几年名声大噪的人,他身披黑色斗篷,脸戴黑色骷髅面具,拥有难以想象的超自然力量,竟然能够直接动用部分血灭之神的力量,形成属于他自己的能量场,不仅外部的人难以攻进,而且已经被困在内部的人几乎只能任由他摆布。他带领血灭之神教会的“破晓”主教团呈破竹之势,接连夺取SUOC多个资源点。眼看其拥有的能量很快就能够直接跳过仪式阶段直接召唤血灭之神时,SUOC特别作战处“猎户座”超自然对抗组队长倾尽全力,配合SUOC主力部队以伤亡46000名士兵为代价挫败了洛希的计划。

洛希暂时负伤消失了,但很快就会卷土重来,到那时,SUOC将无计可施。于是他们决定倾尽全力培养我,作为对抗洛希的底牌。

我生来就注定与他站在对立面上。

据这次行动所获情报,洛希时隔4年再次出现在了视野内,于是他们没办法再等我长大,只能让我匆忙接受强化。

他们递给我一把剑,它通体蓝色,使用特殊合金制成,拥有极强的导电性,剑鞘上有着蓝色能量波纹,剑鞘录入了我个人的指纹,不能被随意拔出,因为剑身自带的超高电荷足以电死敢于触摸它的任何生物。

自那天开始,SUOC对我展开了更加严格和高级的训练,因为洛希行踪不定,没有情报组织能够打探到他的下一步行动。

所以我们注定是在明处的一方,只能等待暗处的敌人率先露出獠牙。

我必须随时做好准备。

不能让他伤害伊玫,不能让他毁灭这个世界。


弦梨挣扎着从重构机给予的幻境中醒来,不……这也太巧合了,她敢拿命打赌,所谓血灭之神教会即猩红之王之子,所谓“洛希”就是摧毁了落锤主力的那个强大的神秘人。

这一批的记忆信息量太大了,她必须马上整理好交给上级,或许能对当前的战况起到决定性作用。

“快,你终于醒了,该死的,我当时就应该给这玩意设个中途退出模式。”杰克一下子冲了进来,急切地把她从床上扶起来,再粗暴地把她塞进轮椅里。

“哎哟!干嘛啊……这是怎么了?”弦梨这才注意到设施的灯光暗了好几个度。

“重度收容失效警报,就在你沉浸在梦里时,快走!我们得去避难所。”杰克来不及等她自己慢慢开轮椅,直接推着她快速地奔跑起来。

“安保人员呢?”

“天晓得,他们早些时候全被调去强化型现实稳定锚的实验场地了,我们只能靠自己。”

“那宁远呢?不,我们得回去找宁远啊!”

“妈的,你还在担心他?一个身体素质比20个你加在一起还强的人?他一拳头都可以打碎SCP2012的盔甲了,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我说了不行!你听我说,宁远的重要性远比我们……”弦梨试图启动轮椅的刹车装置,但杰克推得实在太快,刹车装置根本不起作用。

“你尽管说吧。但是你的轮椅现在在我手里,所以你得听我的,没得商量。”

弦梨没办法,只能任由他推着自己前进,过了一会,他们正好路过强化现实稳定锚的实验场地,研究员似乎全被疏散了,但门口有两个安保的尸体躺在那里,身体上有可怕的大幅度撕裂的伤口。

“不……看来这里出事了……我们得快走。”杰克加大了速度,但突然,实验场地的门开了,里面走出了一个人,他穿着黑色的斗篷,脸上带着黑色面具,他手无寸铁,但后面紧随着出来6个持枪的,同样穿着黑色斗篷的人。

弦梨的心脏似乎停跳了,她吓得根本无法呼吸,杰克大吼一声,玩命地向更远的地方跑去。

晚了,那个被宁远世界的人称作“洛希”的人双手出现了红色的光,弦梨突然感觉身体轻飘飘的,紧接着,她和杰克都脱离了地心引力一般飞到了半空。

不……不要……

弦梨压根看不到能活到下一秒的希望,但她反倒觉得安心下来,为什么?是死神想让她在离开时少点痛苦吗?

恍惚间,弦梨仿佛已经看见了死神在向她张开怀抱,她慢慢伸出手去,马上……马上就要投入死神冰冷的臂弯了……

“不!放开弦梨姐!”

只闻一道落雷破空而出的声音,洛希侧身站开,他先前站的位置的设施墙面已被一道蓝色的光芒劈出了一个可怕的大坑。这一下似乎成功干扰到了洛希,弦梨没有继续感受到痛苦,而是瞬间回到了现实世界,重重地摔到了地上,下半身着地,杰克痛苦地叫出了声。

这时候下半身瘫痪的好处居然显现出来,弦梨感觉不到任何因下落导致的疼痛,她立刻跟洛希同时看向闪电劈来的位置。

宁远正握着剑站在那里,剑已被拔出,蓝色的剑刃在昏暗的设施灯光下亮得刺眼,那把剑直直地指向洛希。

只不过……在发抖?

弦梨差点以为宁远的记忆恢复了,但稍微观察一会后,她还是发现了宁远握着剑的手和双腿正如风中的竹竿一般抖动着,好像下一秒就要摔倒一样。但面前的猩红之子可没观察到这么多,弦梨只听见他们中的一个人发出了一声惊叫:“他怎么在这里?”紧接着洛希迅速回头,双手再次放出红光,他一下握紧双拳,所有猩红之子的身上放出了红色的光芒,再一闪,所有猩红之子瞬间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宁远一下子倒在了地上,剑脱手而出,弦梨马上爬了过去,他的脸红扑扑的,呼吸很急促。

“弦……弦梨姐……你没受伤吧。”话音刚落,他突然身体一软,没了动静,昏了过去。

“我好得很,你这家伙……”弦梨突然哽咽住了,接着,她一下子扑在宁远身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强化型现实稳定锚毁了。

会议室里,大家都低着头默默地接受着这一事实,很明显,这次收容失效是猩红之子一手策划的,旨在分散站点内的武装力量,好让他们趁虚而入,成功摧毁了原型强化现实稳定锚和所有有关实验数据。

很明显的计谋,但就是没有一个人意识到。

在收容失效后的5个小时,基金会的卫星侦测到200公里以外的一处地方出现了大量的不稳定能量波动。

仪式开始了,在他们最不堪一击的时候。

“宁远呢……他能不能帮我们?”弦梨听见会议室里有人问道,刚才,她简单地在会议上口述了一遍在宁远的第二批记忆中看到的消息。

“不……他现在仍旧昏迷不醒,而且以他的状态,他不可能帮得了我们。”

听见她的回答,本来有几个抬起了头的人又把头低了下去。

“不管怎么说,我们不能在这里干坐着。”设施主管一下子站了起来,大家一齐看向他。

“传O5议会命令,现在正式启动XK级世界末日预警,所有武装力量已经在赶往仪式地点,几乎全部的超自然组织也通通做出了响应,向目标集合,我们不能再在这里唉声叹气了!”

“可是……连宁远世界这么强大的科技也耗费了这么多力量才勉强阻止了一次洛希……我们真的可以……”与会者有人说道。

“不管怎么样,我们总得试试,我们的职责是保护全人类,别忘了,我们还有强化现实稳定锚的测试版。各机动特遣队和安保力量,10分钟内,地表集合!”设施主管站了起来,与会者开始慢慢散去,主管走到低着头的弦梨旁边,弦梨抬起头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

“宁博士,我们需要你赶往现场指挥测试版稳定锚的使用,你跟九尾狐特遣队乘一辆直升机。”

“嗯……我知道了……这就来。”她无精打采地回应道,声音似乎在梦中,含糊不清。

回忆!

一天天地如蟒蛇一般缠绕着宁远,他根本停止不住去思考这些问题。

我是谁?

我为什么要在这里?

不……头好痛

他不想想这些问题,但这些问题不打算放过他。

之前的自己,无论是个怎么样的人,无论有多好,有多坏,选择了遗忘,他一直认为,之前的自己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所以他不会想去把他们找回来。

那个神经重构器和量子存储单元……宁远经常呆呆地盯着它看,毕竟那个小小的盒子里面,存着他的所有记忆。

弦梨姐知道……弦梨姐亲眼看过他的记忆,弦梨姐知道他之前是个什么样的人,自从她第二次看过宁远的记忆后,她似乎不再像之前一样关心他了,为什么……究竟为什么?

之前的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宁远害怕那些武器,这种恐惧在他的心底死死地扎根了,那些武器……像毒蛇一样湿漉漉地爬上他的手臂,他打心底里畏惧这些东西,他觉得他拿上那些东西,也谁都保护不了。

他是多么脆弱,多么无能,多么……废物……

他一直觉得弦梨很眼熟,他很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她,但是……弦梨就是很熟悉,她的轮椅,她那温柔如春日初升般太阳似的眸子让宁远感受到了久违的爱意,这是来自亲人的,无私的那种爱。

被这种眼神注视,感觉就像得到了整个世界。

所以当弦梨陷入危险时,他不顾一切地拿起了那把剑,那把属于曾经的他的剑。他冲了出去,将剑指向那几个奇怪的人,一道及其凌厉的闪电就打了过去,着实吓了他一跳,这把剑居然有这这样的功效吗?换做哪个男孩子要是能得到像这样的一把剑都会高兴至极的,但宁远只是觉得失望,他只是赶走了那群坏蛋,弦梨姐仍旧受了轻伤。

他仍旧谁都没有保护好……

意识如滔滔的江水一般重新涌进他的大脑,头还是很疼,他轻轻地喊叫了一声,便睁开了眼睛,环顾四周,自己正躺在最初接受神经重构器检查的床上,床边的重构器冷冷地望着他,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哟?醒了?”

宁远转头望去,只见杰克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旁的躺椅上,手里点着一根雪茄,他猛吸了一大口,惬意地吐了口气。

“杰克博士……弦梨姐呢?”

“宁博士?走了,战斗去了,去试图拯救这该死的世界去了!”说着,他又吸了一大口雪茄,狠狠地吐出了一大团烟,呛得宁远咳嗽了两声。

“咳……咳……杰克博士……咳……我记得设施里是不允许吸烟的吧。”

“不准吸烟?”杰克一下子站了起来,愤愤地盯着宁远。“世界都他妈的要毁灭了,你在这里跟我谈不允许我抽两口烟?”他把手里的雪茄一下子摔在了地上,吓了宁远一跳。

“世界……要毁灭了?你在说些什么呢?”他疑惑地盯着杰克问道。

“我在说些什么?哈哈哈……我在说些什么!“杰克突然神经质地大笑起来。

“杰克博士……请你冷静一点。”宁远怯生生地说道,像是正在被家长训话的小孩。

“那些人,哦对,那些你赶走的人!你以为,你以为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啊?来设施里面春游的?天哪……我为什么要给你讲这些?“他又点上了一根雪茄,抽了一大口。

“请一定要跟我说说。”

“那些人,哼,他们是猩红之王之子,也就是你们世界的那啥?哦对,血灭之神教会。他们现在正在进行仪式毁灭世界,而你的弦梨姐,去阻止他们咯!”

“弦梨姐不是科研人员吗?她去做什么?”

“她去做什么?去拯救这个世界啊!哈哈哈哈……笑话,简直是笑话。”他再一次歇斯底里地大笑道。

“我们世界,我们世界没有人能够阻止他们了,他们摧毁了强化型现实稳定锚!我们最后的底牌!我们已经输了,没有疑问了,不出5个小时,大家都会化作原子尘埃,消失在这美好的世界里!”

宁远不禁打了个寒战,大家都要死了吗?弦梨姐……弦梨姐也要消失了吗……
不……千万不要……

“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别的方法?哈……还真有!”

“是什么?”宁远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望着他。

“就是你啊!小子!我们的世界没有人能救我们了,你还可以!”

“我???”天花板好像突然坍塌了,宁远一下从床上滚落到地上,心里如雷鸣一样响起爆炸声。

“不不不……你不能因为我放出闪电就把希望寄托到我身上……那是那把剑干的,不是我,不是我!”

“得,我就说跟你讲这些没用的,你还是那个怂样,一点都没变。”杰克再次把雪茄重重地摔在地上,他一下子倒回了椅子里,任由宁远跪坐在地上发抖。

“得了吧,小子,你的第三批记忆已经解密了,我亲自读过了,我知道你不是来自未来,而是另一个世界,我也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烂样,哼……没有责任感,没有勇气,没有一点点动力,你难道,难道真的想要冷眼看着这世界毁灭吗?你的弦梨姐!你的弦梨姐!她 也 要 跟 着 死 去 的 !”杰克突然放声向他怒吼道。

他的话语如同冰雹一般砸在了宁远的心头上,他的心被铁链抽打一样剧痛起来……不……弦梨姐……

“现在你有机会改变这一切,拯救我们,拯救宁博士,拯救你自己!”杰克举起那块量子存储单元,宁远看见那玩意,不禁又瑟缩了一下。

“这个小小的东西里面,装这你的前世,装着你的所有战斗素养,装着我们,装着弦梨的最后希望!没有时间再犹豫了,我可以把你的所有记忆重新导回给你,让你变回去,让你拥有拯救我们的能力。”

“别……不……我不行……”宁远吓得用手捂住了脸,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我做不到的……我什么都保护不了……别逼我……不……”他突然开始掩面哭泣起来。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啊?你难道想让世界毁灭的惨状再次在你面前展开吗?你想让你亲爱的弦梨姐,成为第二个宁伊玫吗?你真的想吗?”

宁远颤抖着,仍旧不住地摇着头,杰克走到他身边,蹲下去,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宁远,你必须直面自己的心魔,必须!这个世界就指望你了,你曾经迷失在汪洋大海中,现在是时候重新找到灯塔,重新前进了!”

“可是……我做不到的……我谁都保护不了的……我会把一切都搞砸的……”

“没有人会怪你,只要你尽力过,没有人会怪你的。”

宁远突然抬起了头,这句话……他听说过,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对他说的……是弦梨姐吗?不是……但……不……他做不到……把整个世界的命运都置于他的身上……太可怕了……

但弦梨姐……

弦梨温柔的目光好像再一次落在了他身上,如同母亲的爱抚一般轻轻地温暖着他。

不……不能让这个世界消失……

不能,不能再让我的世界消失!

宁远紧紧地盯着杰克,眼睛里星辰大海似地发着璀璨的光芒。

“我愿意试试。”

血灭之神的背后再次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裂缝,那个裂缝把他自己和他信徒的飞船一起吸了进去,我的飞船也不受控制地坠落了进去。

我……不……我失败了

飞船的柜子里摆着一束及其漂亮的粉色郁金香,本来是想等着凯旋后送给伊玫的……可现在……

不……不要……

心好像被钉在十字架上被一片片摘下,我一个踉跄跪在了地上。

所有人……还有伊玫……都是因为我……不……都是我……

我什么都保护不了……

世界因我而毁灭了……我的整个世界也因我而毁灭了……

伊玫…?她会说些什么呢……

纷乱的思绪闯进我的大脑,伊玫的微笑,关切的话语,全部萦绕在我的心头,它们像是行刑官一样,狠狠地鞭策着我这个人类历史上最大的罪人。

伊玫似乎用失望的眼光瞧着我,她那怨恨的眼神再度让我陷入无边的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让我这个罪人活了下来……我才是最该死的那一个……

不……柜子里有,柜子里有那个东西……

我慢慢地爬到药柜前,打开门,把其他药品扫到一边,里面露出一个红色的瓶子,里面装着数十颗药丸。

紧急性遗忘药丸……为了防止任务中遇见无法拯救的机密人员而准备的药物,可以让他们遗忘掉重要的情报,以防透露给敌人。如果摄入过多,是会造成大脑不可逆损伤,从而导致脑死亡的。

毫不犹豫地,我打开瓶子,一口把药全部吞了下去。

我知道……我知道对于我这强化的躯体,药物不会致死,但是会让我忘记一切,包括自己是谁……

我不想再在这样子的折磨下生存下去了。

我已经准备好迎接全新的自己了,一个没有负担的……无忧无虑的……小男孩……

在意识如玻璃般碎裂的最后一秒,我安然地躺在了飞船的地上,终于可以解脱了……让我就此离开这个世界吧……

伊玫,哥哥对不起你……

“哥,其实你只要尽力了,我不会怪你的……没有人会怪你的。”

血红的天幕映照着绝望的大地,眼前的红色圆顶护罩标记着不可逾越的界限,罩内的红色光柱破空而起,在天空处汇集。

那些人类最坚强的战士,现在俨然完全不像顶天立地的男人,他们大都跪在地上,轻轻地抹着眼泪,有些人从怀里取出亲人的照片,欣慰地流着眼泪笑了。

弦梨不清楚自己应该加入哪个阵营,轮椅旁的现实稳定锚早已熄灭,时不时冒出的电火花好像在诉说这它已经尽力了。

什么方法都尝试过了,全部的超自然组织都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事,就连GOC都费劲了全部的气力,仍旧徒劳无功。

洛希的能力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他太过于强大,以至于所有人都无能为力。

弦梨静靠在轮椅上仰望着天空,她这辈子,也没什么值得好哭的,也没什么值得想念的,她做她的研究,她的研究就是她的所有。

宁远给了她灰色的生活以阳光,给她晦暗的人生带来新的希望,如果她要就此离去,她也似乎不觉得痛苦了,在人生的最后时刻,好歹能品味着最美好的记忆。

可她还是哭了,她闭着眼睛无声地流下了眼泪。

“再哭,可就不好看了哦。”

她猛然睁开了眼睛,宁远脸上挂着世界上最灿烂的笑容,站在她的面前,他的飞船停在身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降落的。

宁远全身上下穿着蔚蓝色的战斗服,反应装甲耀眼的蓝色光芒盖过了绝望的红光,那把剑背在他背上,宣告着英雄的降临。

宁远左手捧着那一大束粉色郁金香,散发着沉浸的香气,驱散着恐怖的阴霾,大朵大朵夺目的花璀璨地笑着,令背景中的红色圆顶护罩失去了它的光芒,旁边的士兵愣愣地看着他。

宁远蹲下去,把那束花递到弦梨的手中,弦梨接过花,仿佛接手了整个世界,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芒。

“你这家伙……你回来了……”她梗塞住了,说不出话来。

宁远低下头去,轻轻地亲吻她的额头。

“弦梨,晚安。”

他温柔地最后注视了弦梨2秒,接着转头向红色的圆顶护罩走去。一旁的战士自觉地给他让开了位置,他们都沉默着,看着这个真正的战士。

他全身上下开始散出蓝色的光芒,接着,几发耀眼的闪电从天而降,劈在护罩上,那原本坚不可摧的红色护罩被撕出一条裂缝,宁远走了进去,在护罩修复的最后一秒,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弦梨。

这一刻,仿佛沧海桑田。

伊玫,你好。

他们非得让我录下这个东西……我知道你不想听,但这就是每一个战士都会有的……遗言。

我希望永远不会用到这个东西。

信用瓷片就放在宿舍床旁的那个锁上的柜子里,柜子早就录了你的基因信息可以直接打开,密码是941004,你的生日,我猜你早就知道了。

怎么说呢,当你看到了这条消息,那就证明我已经为了全人类付出了生命,但我不会像以前一样对你说,我是为了这个世界而牺牲的了。

伊玫,从始至终,我都觉得我是在为你而战,你就是我的整个世界。

我想保护你,就是保护了整个世界。

不计一切代价,为了全世界最可爱的伊玫。

哥哥衷心希望你永远开心每一天。

伊玫,晚安。

——弦梨

弦梨姐

我想我已经不是你之前认识的那个小远了。相信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已经知道了,我没有保护好我的世界,我失去了我的整个世界,我没有履行好一个战士应有的职责,最后还选择了逃避,迷失在自己给自己画下的迷宫里。

不知道你会怎么想,但我衷心希望你不会看不起我。

人生如行雾中,记忆是偶尔透出的微光,而遗忘是那弥漫的雾气,包围了我。
伊玫的死对我打击很大,我根本想象不到自己怎么才能恢复过来,直到逃避的那个我遇见了你。

你和伊玫简直太像了,我不曾一刻在思考是不是命运在故意惩罚我,见到你之后,我仿佛再次得到了属于我的整个世界。

遗忘是迷失的根源,也是新生的开始。

悟己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我有机会再一次守护住我的整个世界。

录下这一段,我承认,是因为我早就抱有了必死的决心,但我觉得我会赢的,如果两次都没能守护住……我能行的,一定能的。

你倒是让我担心。

不要再一天天的把自己埋在工作里,要好好吃饭,睡觉,生活,交朋友,设施里大部分人都很好,我也知道大家其实都很关心你,无论你之前经历过什么,不要再把它们放在心上了,遗忘过去,才能转身面对未来。

若你困于无望之地,我即予你希望之花。

希望你喜欢那一束粉色郁金香。

弦梨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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