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P FOUNDATION - SECURE TERMINAL v3.14 - Area_02 ARCHIV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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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ea_02 特殊站点设施内自动保全系统摄像头截图
★
神性?人性!
Area-02,内华达沙漠地下设施
时间:T+0:00
安保主管维克多·陈的视网膜上还残留着地表监控传来的画面,或者说那东西已经不能叫画面了,那是一团活着的、蠕动的红色。
颜色不像任何自然光谱中的红,更像某种生物组织在强光下透出的血色,带着脉搏般的节律一明一暗。
随后画面消失,所有地表通讯在一阵刺耳的磁暴噪音后彻底中断。
"这里是Area-02中央广播系统,以下信息来自监督者议会与站点主管办公室,以基金会标准内部公共广播用密码加密后不间断广播。"
克莉斯汀的声音从每个角落的扬声器涌出来,带有电子合成音特有的冷静平整。
但背景里有静电噪点摩擦着耳膜,像砂纸在玻璃上蹭,远处还有别的声音,沉闷地穿过几层混凝土传上来,像有什么重物在通风管道里拖行。
"《破晓之时》情景已被确认,分类:■■■■情景。全球已有约六十八亿伤亡。重复,六十八亿。"
维克多站在办公区办公室的防弹玻璃前,隔着三层强化钢化板和一层铅衬里,好像看见了B4层深处那台巨大的奇术放大透镜。
金属管道从它表面像静脉一样蔓延出来,连接着墙壁上的能源节点,水晶棱镜在昏暗的应急灯下反射着暗淡的光。
此刻它沉睡着,所有指示灯的读数都是零,等待着某个东西唤醒它,一组密码、一块碎片,或者甚至是某个人的命。
"如果你正在收听这段广播,你还活着,这意味着你未暴露于直射阳光。
保持这样,不要看向任何窗户,不要打开任何通往未知区域的门。
若你已接触阳光超过三秒,请立即前往就近的检疫隔离区并报告。
你已被感染。你的身体正在重组,但不会死去。基金会会尽力处理,我们不会放弃每一位员工。"
维克多没看窗户,Area-02的所有地表窗户都在日落协议启动后三秒内被气密装甲板封死,那是标准程序,他亲眼看着最后一个螺栓拧紧的。
但即使不看,他也知道外面正在发生什么——SCP-001-A,六十八亿个曾经的人类组成的集群,此刻正贴着那些装甲板,用无数张嘴哼唱着一种既像婴儿啼哭又像某种古老摇篮曲的旋律。
那些声音透过金属传进来,微弱但执着,像潮水拍打堤岸。
"日落协议已启动。所有气密门正在降下,Area-02进入红色警戒状态,非授权人员进入环廊区及以下层级将被视为敌对行为,就地处决。"
气密门降下的轰鸣从四面八方传来,像一场地震正在穿过整座设施。
维克多扶住墙壁,脚下有一种不自然的震颤,比机械运作更深层,仿佛岩层本身在某种更古老的力量下颤抖。
他在GOC服役时见过类似的震动,那是大规模奇术仪式启动前兆,EVE能量在地层中汇聚产生的共鸣。
"对你们当中那些有家人、甚至孩子的人……我深感抱歉。但你们必须前进。
不要让他们白白死去。我们仍有时间。人类或许仍有未来。来到Site-12。我们需要每一双手。"
维克多没有家人,他在GOC"物理部门"服役了五年,那些信守"第四任务:毁灭"的联合国疯子教会他一件事……情感是战场上最昂贵的奢侈品,比弹药贵,比装甲贵,比任何所谓的"使命"都贵。
但此刻,当克莉斯汀提到"孩子"的时候,他感到胸腔里某个早已生锈的齿轮,忽然转动了一下,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学会拥抱黑暗,各位。恐惧光明……"
广播中断了,几秒钟的空白,只有静电在扬声器里嘶嘶作响。
然后另一段通讯切了进来,声音粗粝得像砂纸刮过金属,焦虑而疲惫,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地面单位,这里是落锤一号,我们已到达Area-02地表停机坪。
我们的目标是方舟,任何阻止我们的人无论是基金会还是蛇之手亦或是混沌分裂者都将被视为威胁,落锤不接受任何谈判,完毕。"
维克多握紧了对讲机。
落锤,MTF Nu-7,基金会在北美部署过的重装拳头。
他见过他们的训练视频在Area-14的核生化模拟场里,穿着全套C级防护服在神经毒气中拆弹。那些人曾经是人类军事力量最锋利的刀尖。
但现在,他们站在地表,站在那种光下面,防护服倒计时三分钟,三分钟后开始液化。
他想起SCP-001文档里的一段描述,那是Site-19的奇术研究组在"破晓之时"确认之前最后一次提交的报告:"SCP-001-A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感染。它是某种集体意识在太阳光谱范围内的共振。
阳光本身变成了一种载体,将人类神经系统重新映射到一个异常频率上。
被同化者保留了记忆和部分认知功能,但失去了独立意志。所有被同化个体合并为一个超个体。"
一个超个体,六十八亿张嘴同时说话,六十八亿双眼睛同时看。
维克多切换监控画面,地表停机坪上的影像只剩最后几个像素还活着,但能看见一个不规则的金属残骸躺在混凝土边缘,表面涂着一层暗灰色的涂层,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微弱的冷光。
那就是"黑月",基金会秘密发射的卫星残骸,三个月前从轨道坠落,被回收部队拖进Area-02的外围仓库,然后"破晓之时"来了,没人来得及把它转移进地下层,大部分黑月的残骸还在它当时坠落的地方。
"维克多…"科研主管梅纳德的声音从私人频道切入,压得很低,带着某种病态的亢奋,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还能笑出来。
"告诉我,地表那个碎片还在不在。停机坪的监控,黑月卫星碎片,那可能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维克多看着屏幕上那块暗灰色的金属。"还在,"他说,"但落锤已经着陆了,他们正在往停机坪走。"
"那就赶在他们之前,启动伊什塔尔协议。"
维克多没有回答。他在想梅纳德是三天前把操作密码交给他的,那天梅纳德的眼睛下面全是青色,嘴唇干裂,手指在颤抖。
他说"维克多你记住这个密码不要告诉任何人",然后在维克多耳边低声念了三十二个字符,字符的顺序在空气中留下了一种微弱的灼热感,像是被某种奇术固化进了维克多的听觉神经。
现在维克多知道了,梅纳德当时已经知道"破晓之时"要来了,知道地表要完了,知道黑月碎片可能是最后的指望。
他没有去救任何人,他只是把密码交出去了,像一个将死之人把遗嘱塞进最后一个还能跑的人手里。
"我会看着办,"维克多对着对讲机说。
他没有关掉频道,他听见梅纳德在那边说了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然后频道里只剩静电噪音。
偶尔夹着一声什么东西碎裂的脆响,不知道是玻璃还是骨头。
他低头看着手上的另一台设备,那是一台改装过的GOC加密对讲机,磁暴现象开始后唯一还能收到微弱信号的联络器。
三小时前,一个自称"鸢尾"的女人通过它联系了他,她的信号来自地表某个还在转播的军事通信卫星,传输延迟大得惊人,每说一句话要等三秒才能听到下一句,像是隔着整个地球在对话。
"我是机动特遣队Alpha-9'最后希望'的队长,我们的任务是回收黑月碎片,通过贵设施的伊什塔尔协议制造阴影立场。我们需要地面有人协助。"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曾是GOC物理部门的人。
你的生物特征在联盟数据库里还有记录,磁暴之前有同事帮你做了跨部门权限关联,你不知道这件事,但我知道。"
维克多沉默了几秒。鸢尾说"同事",他脑子里闪过几张脸,都是五年前在日内瓦总部共事过的人,其中三个在执行任务时死了,两个退役后下落不明。
还有一个,叫陈远,是奇术分部的技术员,后来调去了Site-19,再后来就没有消息了,可能是他。
"你需要我做什么?"
"守住透镜,引导我们进入设施,拖延时间。"
"拖延谁的时间?"
鸢尾那边延迟了三秒。"所有人。"
他当时没有追问,现在,他站在办公环廊边缘,隔着厚重的地板俯瞰B4层深处那台沉睡的透镜,手里攥着两台对讲机,一台通着梅纳德,一台通着鸢尾。
梅纳德想要协议启动,鸢尾也想要协议启动,但维克多自己还不知道。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震动。从下方传上来的,频率很低,像有人在B5层,那里是SCP-682的收容室,好像有人在用什么东西在敲墙。
一下,两下,三下,停了,然后又开始。有节奏的,像某种信号。
维克多从监控台调出B5层的影像。画面里SCP-682的收容室门还关着,但旁边的控制室有一台终端被激活了,屏幕亮着蓝色,显示着"传送信标激活中"的字样。
一个小个子男人站在终端前,穿着MTF的制服,但肩章不对,维克多认出了那个徽章,一条蛇绕过一只张开的手掌,蛇之手的标志。
蛇之手…
维克多在GOC的档案库里见过这个组织的资料,他们信奉"异常共存主义",认为基金会收容异常是在剥夺那些被收容物的"生存权"。
他们能从被放逐者之图书馆借阅奇术典籍,人手不多但擅长渗透。
维克多以前总觉得那帮人是一群理想主义疯子,但此刻,那个小个子MTF正在激活SCP-682房间的传送门,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把蛇之手的大部队从那个传送门里放进来。
维克多看着监控画面里的传送信标进度条,百分之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
他没有立刻上报。他在想一个问题:那个MTF是怎么拿到控制室权限的?
B5层的门禁系统需要四级权限,一个普通的MTF中尉不可能有,要么是有人给了他,要么是有人替他刷了卡。
"通知设施机动特遣队,B5层有入侵者,"维克多对着内线说。
"不要惊动,不要开火。监视,等我指令。"
他关掉内线,重新看向B4层的透镜,传送信标还在跑,现在是百分之五十一,他还有不到两分钟决定要不要现在冲下去。
然后走廊尽头拐角处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五到六个,穿着硬底靴,节奏很齐,像训练过无数遍的那种齐。
维克多转过身,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电击枪,GOC"物理部门"配发的标准型号,能通过高压电弧干扰EVE能量流动,对大部分"蓝型"奇术师效果显著。
从拐角走出来的是几个MTF队员,领头的是个女人,肩章比他低两级,但腰板挺得很直,眼神扫过维克多的时候像在扫描一个物体。
"主管,"她说,"O5-1会议室刚才有异常信号传入,通讯模块被远程激活了一次,持续时间四点七秒。"
"什么内容?"
"不知道,信号加密层级超出了我们的破译能力。"
维克多心里紧了一下,O5-1会议室,那是通往方舟入口的最后一个关卡。
通讯模块被远程激活,意味着有人在尝试从外面接入方舟系统。
他想起克莉斯汀的广播里提到过"非授权人员进入环廊区及以下层级将被视为敌对行为,就地处决"但有人已经进来了,在克莉斯汀说话之前就进来了。
"加密层级超出破译能力,"维克多重复了一遍,"那你们怎么知道它被激活了?"
"系统日志记录的,激活源信号特征匹配…"女人顿了一下,像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说的话,"….匹配Alpha-1'红右手'的认证密钥。"
红右手?他们是那高高在上的O5议会的私人禁卫军,所有关于他们的档案都是五级机密,连GOC情报库里都没有他们的完整编制资料。
维克多只知道一件事:他们能出现在任何地方,做任何事情,然后消失得像从来没存在过。
如果他们已经在Area-02里面了,那他们不是在"试图"接入方舟,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激活持续时间四点七秒,"维克多说,"足够传什么?"
"可能是一串坐标。"
维克多看着她的眼睛。她说话的时候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呼吸比刚才快了半拍,心跳几乎能透过制服听见,她在紧张。
一个MTF队员在上级面前紧张不奇怪,但她的紧张发生在她说出"红右手"三个字之后,像这个名字本身触发了某种恐惧。
"知道了,"维克多说,"回岗位,有任何异常立刻报。"
女人带人走了,维克多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他转身走向办公环廊边缘,从那里的监控终端调出了一路信号追踪记录。
O5-1会议室的通讯模块确实被激活了,时间戳显示在克莉斯汀第一次广播之前三十四秒。更早,比所有人都更早。
传送信标进度百分之八十九。
维克多看了三秒那个数字,然后他从安全抽屉里取出一把钥匙,打开了办公环廊上方的独立通讯柜。里面是一套奇术音频放大器,通过EVE能量谐振将信号传送距离扩大到标准设备的七倍。
他戴上耳机,调整到预设频段,那是GOC间谍留给他的应急频道,磁暴之后唯一还能穿透地下屏蔽层的波长。
"鸢尾,"他说,"你还在吗。"
延迟三秒。"还在。"
"红右手已经进来了。目标是方舟,我要知道你的位置。"
"地表A门入口。被落锤火力压制,无法前进。"
"碎片呢?"
"在我手里,但需要支援才能进入设施。"
维克多闭上眼,他在脑子里拼了一张Area-02的结构图,从地表A门到B4层透镜的路径最短是一条直通的货运电梯井,但落锤的装甲车就停在电梯井入口上方,火力覆盖了整个开阔区域。
另一条路通过环廊区绕行,要经过D级人员暂留区和SCP-173的收容通道。
"通过废弃的货运通道走环廊区,"他说,"我来为你开路。"
"你自己?"
"还有我的安保组。"
鸢尾那边延迟了三秒。"谢谢。"
维克多关掉通讯,他走回办公环廊中央,拿起墙上挂着的标准基金会制式防弹背心和步枪,从保险柜里取出了那张标着"D级暂留区—SCP-173通道—B4层"的权限卡。
这是一张备用卡,只有他能用,而他现在就要用它打开一条通往地狱的路。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B4层深处那台透镜,它还在那里安静地躺着,像某种远古生物蜷缩在洞穴里冬眠。
水晶棱镜在暗红色的应急灯下泛着微光,等待着被喂进那块碎片,然后吐出五百米半径的阴影。
"等我,"维克多对着空气说。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在闪烁的警报灯下仅映照出了些许残缺的留影。
—-
T+2:17
D级人员食堂。
亚历克斯低着头吃合成蛋白餐,那东西的味道像泡过水的纸板加上一点盐,但至少是热的,碗沿还有一点温度。
他旁边坐着的几个人也一样低着头吃,动作整齐得奇怪——舀起来,送进嘴里,咀嚼七下,咽下去,再舀起来。七下,每一下都一样长。
他注意到了这件事。但他没有说话。
在Site-19的时候,他见过类似的情况。
SCP-610的实验舱里,有一个D级也是这样,动作变得极其规律,咀嚼次数精确到小数点后,然后两个小时后他开始从皮肤底下渗出那种透明的黏液。
后来实验室的结论是初期感染症状,宿主会在完全转化前表现出某种"行为固化"。
亚历克斯数了数,食堂里动作异常规律的有四个。
四个人坐在不同的桌子旁,互相之间隔着至少两米,但他们的咀嚼频率完全同步。
舀起来,送进嘴里,咀嚼七下,咽下去,再舀起来,像被同一个节拍器控制着。
他放下勺子,看向了旁边的档案管理员,后来他知道了她的名字叫林薇。
Site-17的档案管理员,被塞进转运名单是因为"权限不够待在原地",她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怎么了?"
"别说话,"亚历克斯压着嗓子,"慢慢站起来,往门口走。别回头看。"
林薇的瞳孔缩了一下,她没有问为什么,就站起来,动作很轻,像一只猫在陌生房间里移动。
亚历克斯跟着她,挨着墙走,脚步落在铁质地板上尽量不发出声音。
食堂里剩下的人还在吃,舀起来,送进嘴里,咀嚼七下,咽下去。
亚历克斯数着步子,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四个人还在吃,但他们的手开始抖了,不是紧张的那种抖,是从皮肤底下传来的高频震颤,像有无数条虫子在血管里爬行。
他们的脸开始变色,从粉白变成一种半透明的、泛着水光的质地。
有人按了墙上的警报铃,但是很可惜,已经晚了。
第一个站起来的人是埃斯,亚历克斯记得他坐在靠窗那张桌,编号D-7312,一个以前在加油站打工的中年人。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不是普通的那种膨胀,是像充气玩具一样从内部被撑大,皮肤拉伸变薄,然后裂开,露出下面的东西。
不是内脏,不是骨骼,是一团还在搏动的、半透明的胶状物质。
那团物质保持着人形轮廓,但已经看不出五官了。它在原地站了两秒钟,然后开始移动,等等,不,不是移动,是流动!
它的脚底融化了,变成一滩黏稠的东西附着在地板上,然后整个身体像蜗牛一样滑行,速度比走路还快。
第二个人站了起来,然后第三个、第四个。
亚历克斯拉开门冲出去,林薇跟在他身后,然后是瘦高个、刺青光头、年轻女孩。
他们跑过走廊,听见身后传来尖叫声和吞咽声。
不是某种隐喻的"吞噬",就是吞咽,湿润的、黏稠的、带着水声的吞咽,像有人在用舌头刮一碗粥。
"通风管道!"亚历克斯喊。
他记得从暂留区爬过的那个维修通道,位置在走廊尽头的配电间后面。
他冲进去,打开检修口盖板,把林薇推进去,然后自己钻进去,转身拉上盖板。螺丝来不及拧了,他只用身体顶住。
外面有东西撞在盖板上,一下,两下,盖板金属在震动变形,缝隙里渗进来一缕半透明的、散发着腐烂甜味的液体。
亚历克斯用脚踩住盖板边缘,喊了一声"快爬",然后膝盖和手肘蹭着金属板往前挪去。
身后撞门的声音越来越远但一直没有停。
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管道分岔了三次,他每次都选了最暗的那条。
后面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有人吓哭了但是压着嗓子不敢出声,那哭声在管道里闷闷地回响,像在哭给一面墙听。
然后管道到头了,一个格栅,透进来暗红色的光。
亚历克斯把格栅推开一条缝看出去,是一条走廊,头顶应急灯在闪,墙壁上有水渍,空气中铁锈味和消毒水味混在一起。
走廊尽头有标识牌,看不清上面的字,但能看见一个箭头和一个数字——"B3"。
B3层?这说明他们已经到了环廊区下方。
他爬出去,转身把其他人一个一个拉出来,点人数,六个,包括他自己,十二个D级成员只剩下了六个。
亚历克斯靠着墙坐下来喘气,手在抖,膝盖在抖,全身都在抖,但他停不下来,他也不能停下来。
林薇在他旁边坐下来,她搓纸片的手指现在搓着一块碎布,可能是从她自己衣服上扯下来的而指甲边缘全是血痕。
"那是什么?"她问。
"SCP-001-A,"亚历克斯说,"被阳光感染的人变成的东西。"
"但他们没有被阳光照到。"
"可能是潜伏感染。"他想起Site-19实验舱里看过的那段监控,那个人也是躲在地下室里,然后突然开始融化,没有任何直接暴露记录。
研究报告的结论是感染可以通过间接途径传播,接触被污染的空气或者表面,潜伏期不等。
林薇没有再问,她把布条缠在手指上止血,动作很稳,像个做过很多遍的人。
亚历克斯站起来。"走。往下。"
"往下?"
"越深越安全,光透不进去。"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走廊尽头拐角处亮起了一束白光。不是应急灯的那种暗红色,是手电筒的白光,晃了一下,然后移开了。脚步声,两个人,压着嗓子在说话。
亚历克斯贴紧墙壁,白光又晃过来,照到了走廊转角处那半扇敞开的门,那是维修通道的检修口,盖板还歪在地上靠墙随意地放着。
那两个人停住了。
"谁在那里?"一个声音说。
男的,中年,语气不像安保人员那种硬邦邦的命令,更像是在问一个同行。
亚历克斯没出声,但林薇动了,她跨出一步,从墙角后面走出去,双手举在胸前。
"D级人员,"她说,"六个,从暂留区逃出来的。"
白光扫到她脸上,然后移到她身后。那两个人穿着灰色维修工制服,胸口绣着"Area-02设施维护"字样,其中一个提着工具箱,另一个拿着手电筒。
提工具箱的那个蹲下来看了看检修口盖板边缘的变形痕迹,又看了看地面上的水渍。
"你们碰了那些东西?"他问。
"没有直接接触,"亚历克斯终于开口了,"通风管道爬过来的。"
提工具箱的人站起来,和拿手电筒的对视了一眼。拿手电筒的点了点头,然后对亚历克斯说:"跟我来。这里不安全。"
"去哪?"
"更下面。"拿手电筒的转过身,光照亮了走廊尽头的另一扇门,上面写着"维修通道B4入口"。
"那边有空气循环和给排水,那些东西不怎么往下走,它们更喜欢向上的地方。"
亚历克斯看了看那扇门,又看了看身后黑暗的通风管道。"为什么帮我们?"
提工具箱的维修工回过头来,笑了笑。那笑容在暗红色灯光下显得很疲惫。
"因为我是人,"他说,"你也是。现在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好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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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3:42
维克多穿过办公环廊区的时候,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从拐角冒出来,差点撞上他。
她怀里抱着一叠文件,但文件封面上没有写任何标题,全是空白。她看见维克多的时候先是一愣,然后右手拇指极快地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太轻太快,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但维克多看见了。
那是检查保险位置的手势,拇指贴着保险,食指贴着扳机护圈,GOC物理部门的标准持枪姿势。
"你是气象学实习生?"维克多问。
女人看着他。"气象学实习生"是她胸牌上的职位。她停了半秒,然后说:"是,你是安保主管陈?"
"是。"
"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她递过来一张纸条,纸条上什么都没有写,但维克多接过去的时候指尖触碰到纸面,感到一阵轻微的灼热。那是奇术加密文本,特定温度下才会显形。
"谁让你交的?"
"一个你不认识的人,一个你认识的人,这不重要。"她顿了顿,"重要的是纸条上的内容。"
维克多把纸条贴近手心的温度。字迹慢慢浮现出来,笔迹很熟。
他认出来了,是陈远的。陈远的字从来不写连笔,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像印刷体,这是他的风格,在GOC总部的时候写报告就这样。
纸条上写着:"黑月碎片坐标已同步至你的生物识别。鸢尾在A门被压制。透镜需要四分钟注入。拖住所有人。远。"
维克多把纸条折叠起来。纸面在他手指间碎裂成粉末,这是陈远在他离开GOC之前教过他的销毁技术,用某种掺在纸浆里的奇术元素,遇热变形,遇湿溶解,现在遇见了他的体温,就碎了。
"他在哪?"维克多问。
"谁?"
"远。"
"我不知道。"女人说,"我收到的是单向指令,加密来源坐标一直在移动,每次都不一样。"
维克多看着她的眼睛。"你是GOC的人…"
女人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右手拇指又动了一下。这次不是检查保险,是在确认某件事。
"曾经是,"她说,"现在我是Area-02的研究员。但我们都有过去,不是吗?"
维克多没有回答,他转身往B4层方向走,经过那扇通往维修通道B4入口的门时,他听见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压着嗓子,但在空荡的楼梯间里有回音。
他停住脚步侧耳听了一下,不是安保组的频率,不是MTF的指令语气。是普通人说话的声音,带着喘息和犹豫。
他没有停下来查看。他现在没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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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4:55
落锤到达办公环廊区的时间比维克多预期的早了十一分钟。
他站在环廊上层操作台后面,隔着一排服务器机柜看着他们从走廊尽头推进来,六个人,穿着还在冒烟的防护服,但那些防护服已经在剥落了,露出下面的战术背心和开始变色的皮肤。
领头的指挥官脸上还能看出人形,但他的右耳已经融化了,贴在脖颈侧面像一块被太阳晒软的口香糖。
"落锤不接受任何谈判,"指挥官重复着那句话,但声音已经开始变调了,像在含着一口水说话,"目标是方舟,让开!"
"你们也看见了,"维克多说,没有动,"太阳阴影立场还没有启动。你们的防护服还剩多久?"
"不关你的事。"
"关!"维克多说,"因为你们在融化。你们每走一步都在滴落。
你们的目标是方舟,但方舟在O5通道下面,从你们的位置到那里要穿过B4层,经过奇术放大透镜。而我正在启动透镜。"
指挥官停住了。他剩下那只完好的眼睛盯着维克多。"你说什么?"
"伊什塔尔协议、黑月碎片、阴影立场。"维克多把手按在操作台上方的启动面板上,面板还是暗的,因为碎片还没来。"
如果启动成功,Area-02地下五百米半径内会被阴影覆盖,阳光进不来,SCP-001-A进不来,但你们可以进来。"
"我们的身体已经在恶化了!"
"阴影立场会中和感染进程,不能逆转,但能暂停,你们不会立刻变成那种东西。
你们可以有时间去找解药,或者找人帮你们解脱,或者只是安静地坐着,什么都做不了,但至少以人类的身份。"
指挥官没有回答,他身后有一个人说话了,声音年轻,带着某种单纯的困惑:"队长,我们的任务目标是方舟……"
"闭嘴。"指挥官说。
他看着维克多,那只完好的眼睛在暗红色灯光下像一潭泥沼,但里面有一种维克多在战场上见过无数次的东西,一个人在权衡两件同样不可接受的事情时才会有的表情。
"你能保证立场启动?"指挥官问。
"不能保证。但我在试。"
"如果你在骗我……"
"那我就会死在这里,和你们一样。"维克多说,"我不是来骗你们的。我是来给你们一个选择的。"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远处的枪声,混沌分裂者和基金会安保组在办公区的交火像背景噪音一样衬着这段沉默。
然后指挥官放下了枪,他的动作很慢,因为他的手指已经融化了,和扳机护圈黏在一起,放下枪的时候手指被撕开,露出下面发白的组织。
他没有喊痛,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们等,"他说,"但你只有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不论立场启动还是没启动,我们都会继续前进。"
"十五分钟。"维克多点头。
他转身走向操作台,用那把备用权限卡打开了B4层控制室的门。
门里面一片漆黑,只有终端屏幕亮着待机光,他在终端前坐下,手指悬在键盘上,输入了梅纳德给他的那三十二个字符。
前八个是对的,终端接受,第二组八个也对了,然后第三组,第四组。
屏幕亮了,伊什塔尔协议启动程序加载完成,进入待机状态,等待"奇术源"就位。
源就是黑月碎片,而碎片还在鸢尾手里,A-9还在A门被落锤压制。
不,落锤已经不在A门了,落锤的指挥官现在在环廊区门口站着,等他十五分钟。A门只剩空地和SCP-001-A,鸢尾应该能动了。
维克多打开通讯频道。"鸢尾。落锤已经让路,环廊区入口清空…你现在可以走了。"
"我正在走,还有两名队员。"
"碎片?"
"在我手里。"
"我在终端等你,控制室门开着。"
通讯中断,维克多靠在椅背上,头顶的应急灯管在跳动,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他闭上眼,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GOC总部的走廊,陈远坐在实验室里调试奇术矩阵的背影,Site-12的穹顶在晨光中泛白的轮廓。
然后是一张他从来没见过的脸,一个孩子,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在"破晓之时"刚来的时候可能还睁着眼睛看着窗外。
他睁开眼。终端屏幕上的待机光标还在闪。远处的枪声还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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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5:17
鸢尾走进控制室的时候,她的防护服左臂已经被撕裂了,露出下面已经开始变透明的手臂皮肤。
她的右手紧紧攥着一个铅制容器,容器的盖子上贴着"黑月碎片·SAFE级"的标签。
"三分钟前感染接触,"她说,"我还有时间。"
她身后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的是同款实验型防护服,但没有明显的物理损伤。
他们进来之后迅速检查了控制室四周,确认没有威胁,然后退到了门两侧,标准战术站位。
"把碎片放进去,"维克多说,"终端旁边那个凹槽,尺寸刚好。"
鸢尾走过去,打开了铅制容器,里面躺着一块比拳头略大的金属残骸,暗灰色的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雕刻。
她把它放进终端旁边的凹槽里,轻轻一推,咔嗒一声卡住了。
终端屏幕亮了,显示着"奇术源已就位仪式程序准备中"。
"现在需要什么?"维克多问。
"四分钟的持续注入,"鸢尾说,"由奇术师站在透镜中央引导能量流动,期间不能移动,不能中断。"
她转过头看着身后的两名队员,他们的表情没有变化,那是维克多在战场上见过无数次的表情,是人在做出选择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我留下,"其中一个说,男的,声音很稳,"你有伤,你需要——"
"不。"鸢尾打断了他,"你们三个都有家庭,我没有。而且我是队长,我们都是SCP我们不算人类,让我们四个留下就行了。"
"可是队长……"
"站到透镜中央去。"鸢尾对其他A9核心成员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例行公事,"四分钟,不要动,不要停,结束后你们会变成雕塑。这是任务的一部分,你们早就知道。"
男队员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然后他看见其他三位所谓的SCP走向了实验区中央那台奇术放大透镜终端的其他位置,沿着金属管道之间窄窄的通道走到了水晶棱镜的正下方。
鸢尾走到控制台前,手指悬在"开始注入"键上。
"维克多,"她说,"你确定要留在这里?"
"什么?"
"四分钟里,所有人都会往这边冲。"混沌分裂者、蛇之手、红右手,如果他们来了,你会挡在门口。"
维克多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步枪,看了看身上的防弹背心,看了看那些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在走廊里拼命的影子。
"我确定。"
鸢尾按下了键,地下的透镜和地上的终端开始发光。
不是太阳那种光,是另一种,暗的、冷的、像深海生物发出的磷光,从水晶棱镜中央一点一点扩散开来,沿着金属管道蔓延到墙壁里的能量节点,再从节点辐射回中央,形成一种持续循环的共振。
EVE能量在空气中凝结成可见的蓝色丝线,缠绕着透镜结构,像无数条发光的血管在搏动。
碎片开始振动,发出低频的嗡鸣,频率低到人的胸腔能感受到而不是耳朵听到,像有一颗巨大的心脏正在B4层中央重新开始跳动。
第一分钟…
控制室门外有人来了,脚步声很多,很急,不是安保组的节奏。维克多握紧步枪走到门口侧身往外看,走廊尽头冲过来七八个人,穿着黑色战术服,武器是基金会标准配制的"赫尔墨斯之杖"和几把粗糙的改装步枪,那是混沌分裂者。
"停下!"维克多喊。
他们没停,第一波火力覆盖了门口,维克多缩回掩体后面,感觉到子弹擦过防弹背心侧面。
他换了射击位置,从掩体另一侧探出去,点射了两次,最前面两个人倒下了,但后面的人继续冲。
第二分钟。
"我拖不住那么多人!"维克多对内线喊,"我需要支援!"
内线里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梅纳德的声音,喘得很厉害:"安保组还在重收区……CI的大部队从下水道上来了……他们正在骇入核武序列……"
"那就解除骇入!"
"正在解……但需要人守在核弹室门口……"
维克多对着走廊又打了一组点射。混沌分裂者退了几步,但没有撤,他们在寻找新的射击角度。
维克多的弹药够支撑大概三分钟,但如果有其他人来,红右手,或者蛇之手…
第三分钟。
透镜的光变得更亮了,蓝色的丝线已经凝聚成一股可见的光柱,从透镜中央冲天而上,穿透了办公室的天花板,朝着更上层扩散,阴影立场正在成型。
维克多又一次探出去射击,这次他看见了混沌分裂者队伍里有人抱着一个金属箱子。
核弹控制模块。如果他们把它带到核弹室,他们不需要骇入系统,他们可以直接引爆。
他瞄准了抱箱子的人,扣扳机。那人的肩膀爆出一团血雾,箱子掉在地上滚开了。
另一个混沌分裂者扑过去捡,维克多第二发打中了他大腿,他跪下去了,但第三个已经捡起了箱子往后退。
"还有一个!"维克多对内线喊。
"我们正在赶……"内线那头是枪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然后是人喊命令,然后是……
第三分钟半,走廊尽头传来了另一种声音。不是混沌分裂者的战术靴,是更轻的、更谨慎的脚步声。
维克多侧头看了一眼,看见几个人影贴着墙移动,穿着深色衣服但没有军用装备不是MTF,不是CI,不是落锤。
他们中间有人捧着一块石板,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楔形文字。
是蛇之手。
他们绕过混沌分裂者的火力范围,从环廊区的通道靠近了实验区的门,他们的目标不是维克多,是透镜本身。
他们要的是把石板放到透镜中央,举行"重写现实"仪式,把太阳光谱调回正常。
"停下!"维克多再次喊。
捧石板的那个人停住了,他的眼睛很年轻,像刚毕业的大学生,但他看着维克多的眼神很平静,那种平静让维克多想起鸢尾和她那两个队员,选择已经做完了的人才会有的平静。
"你也会死,"维克多说。
"我知道。"
"你们所有人的都会死。"
"我知道。"那个人说,把石板抱得更紧了一些,"但如果我们不做这个,太阳就永远不会变回来。阴影立场只能保五百米,五百米以外还是地狱。"
"你们调回太阳光谱只需要一小时。然后所有收容物暴走,Area-02变成怪物巢穴。"
"一个小时里,够让阴影立场覆盖更多地方,够让人类找到更多的庇护所。一个小时——"那个人顿了一下,"——比没有好。"
维克多看着他,看着他怀里的石板,看着从透镜中央蔓延出来的蓝色光柱已经穿透了天花板,开始向其他地方扩散。四分钟快要到了。
"你们进来了,"维克多说,"但你们出不去了,你们知道吗?"
那个人笑了。很淡,但确实是笑。"我们选择了进来,就没打算出去。"
第四分钟。
透镜爆发出一阵刺目的蓝光,整个房间被照亮了,不是应急灯那种暗红色,是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蓝,像深海最底层的水反射着某种未知光源。
碎片在终端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共振,然后所有光汇聚成一点,从透镜中央向上射出,穿透每一层楼板,穿透混凝土和钢筋,在Area-02的穹顶上方展开成一顶巨大的穹顶。
维克多感到一阵温暖,不是阳光那种恶意的、带着腐蚀性的热度,是另一种。
更古老的,更像在某个冬天的房间里被炉火烤着手背的温暖。他的皮肤在那种温暖里微微刺痛了一下,然后平静下来。
走廊里的混沌分裂者停住了,他们看着从天花板渗透下来的蓝光,看着那些蓝色丝线像水一样流进每一个缝隙,然后他们的武器垂下来了。不是投降,是一种更深的沉默。
蛇之手抱着石板的年轻人站在原地,看着透镜中央那个正在变成雕塑的A-9成员该隐,他的身体正在变硬变透明,像一片正在结晶的水面,从脚底开始向上蔓延。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正在好梦的安详。
"谢谢,"那个人对维克多说。
"谢什么。"
"你给了我们四分钟。"
维克多没有回答,他看着那个捧着石板的年轻人转身往走廊远处走去,带着他的队伍,消失在蓝光深处。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在抖,但那是累的,不是别的。他还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还能握紧步枪,还能站着。
整个房间安静了几秒钟,只有透镜的低频嗡鸣还在持续,像一颗心脏在跳。
光柱依然从透镜中央升腾,但不再是刺目的蓝了,它变成了一种更柔和的颜色,介于蓝和白之间,像黎明天空刚亮未亮那一瞬间。
—-
T+6:00
鸢尾在控制台前站了很久,看完了全程。她没有说话,没有动,就那么看着透镜中央那三座正在凝固的雕塑,她的队员,她的战友,她的朋友。
他们的身体已经完全变成了半透明的晶体结构,保持着最后一刻的姿势,手放在身侧,仰着头,嘴唇微微张开,像在继续吟唱某首还没有唱完的歌。
"他们会一直是这个样子?"她问。声音很轻。
"是的,"维克多说,"永驻核心。"
"永驻。"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她转过身,看着维克多。"谢谢你。"
"谢我什么?"
"你守住了门口。"
维克多看着她撕裂的防护服下面那截已经开始变透明的手臂。"你需要医疗。"
"需要也来不及了。"她说,"感染已经扩散到肱二头肌了。再往上三厘米就到心脏。"
维克多没有问她为什么不早点处理伤口,因为答案很明显,她没有时间。
从A门冲进来,穿过落锤的火力,绕过SCP-001-A,带着碎片跑到B4层,每一秒都是抢来的,没有一秒是用在包扎上的。
"你有遗言吗?"维克多问。
鸢尾想了想。"给那个叫陈远的同事带句话,说A-9完成了任务,说我们没有白死,说我们是这一次是真正的最后的希望。"
"他会听到的。"
鸢尾点了点头,她走到终端旁边,在那三座雕塑旁边坐了下来,靠着其中一座的基座,像靠着一个人。
她的眼睛闭上了,她的呼吸越来越慢,每一次间隔都比上一次更长。
维克多站在控制室门口,看着她的身体开始从半透明变成全透明,从全透明变成晶体的冷光。
她的姿势没有变,靠着雕塑坐着,手放在膝盖上,头微微侧向一边,像只是睡着了。
Area_02 特殊站点设施内透镜终端控制台自动保全系统摄像头截图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廊里很安静。混沌分裂者撤走了,核弹室被安保组重新控制,骇入进程在百分之六十三被中断。蛇之手消失了,他们在蓝光最亮的时候退进了SCP-682收容室旁边那扇传送门,连同那块石板一起。
落锤在办公环廊区门口等着,指挥官靠着墙坐着,防护服已经完全脱落了,但他的身体没有再继续恶化,阴影立场中和了阳光的活性,他停在了"正在融化"和"已经融化"之间的那道窄缝里。
"怎么样了?"他看见维克多走来,问道。
"立场启动了。"维克多说,"你们可以进来了。把伤者带下来,找医疗组。虽然不一定能救回你们,但至少能让你们以人类的身份——"
"——多活几天。"指挥官说。语气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感激,只是陈述一件事实。
"对。"
指挥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动作很慢,因为他的脚底已经融化和地面黏在一起了,他站起来的时候发出一种湿润的撕裂声,但他没有喊痛。
他朝维克多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对他的队员说:"进来,找医疗兵。"
维克多没有留在那里,他穿过走廊,穿过办公环廊区,穿过那些被掀翻的桌子和碎裂的屏幕,走到了上层监控室。
屏幕里还有几个画面还亮着,地表停机坪空了,落锤的装甲车停在原地冒着烟;
重收区的走廊里躺着几具混沌分裂者的尸体;SCP-682收容室的门大开着,里面空无一人,传送门已经关闭,只有地面残留着深绿色符文烧灼过的痕迹。
他打开广播系统,调到所有还能接收的频道。
"这里是Area-02,伊什塔尔协议已成功启动。太阳阴影立场已建立。
安全区域覆盖半径五百米,如果你还活着,如果你还能移动,如果你还在黑暗中,来到Area-02。我们还有空间,还有食物,还有——"
他顿了一下。他本来想说"还有希望",但他又想起陈远在纸条上写的那句话——"拖住所有人"。
陈远没有说"拯救所有人",陈远说的是"拖住"。
"——还有时间,"维克多说,"来Area-02。我们在阴影里等你们。"
他关掉了广播。监控室的灯管在头顶嗡嗡响,暗红色应急灯和立场渗进来的蓝色光混合在一起,变成一种奇怪的紫色。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读数,立场强度稳定,覆盖范围持续扩张,能量消耗在可接受范围内,至少七十二小时内不会出问题。
他走下监控室的楼梯,回到B4层,鸢尾和她的队员们还在终端旁边,四座雕塑靠在一起,其中一座的旁边又多了一座。
维克多在她们面前站了一会儿,没有说什么,然后他在旁边的空地上坐下来,背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
远处还有声音,通风管道里有什么在爬,但爬得很慢,像是也在休息。
水声从不知道哪一层传上来,规律的滴答声,像钟摆。偶尔能听到人说话,从很远的走廊里传过来,听不清内容,但语气是平静的。
维克多睁开眼睛,看着透镜上方那片展开的蓝色穹顶。
穹顶之外还是暗红色的天光,但穹顶之内,所有颜色都是正常的,灰的墙壁,蓝的灯光,黄的应急按钮。正常的、属于人类世界的颜色。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向办公环廊区的餐厅,去处理那些还没有处理完的事。
还有人在等他。还有人需要安排住宿、食物、医疗。还有人在走廊里哭,有人需要有人告诉他们这里安全了。
他走过办公区的走廊时,经过那扇维修通道入口的门。
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来暗红色的光,还有说话的声,压着的,但语气里有一种刚刚死里逃生的人才会有的松弛。
有人正在讲一个笑话,讲得不好,但因为环境太暗太重了,所以听的人还是笑了。
维克多没有敲门,他继续往前走。
阴影在他头顶延伸,蓝色穹顶的光从天花板透下来,落在他肩膀上,像一只手。
他走到了办公环廊区的操作台前,坐下来,打开终端,开始写第一份报告。
标题是"伊什塔尔协议执行记录",他在第一行写下了今天的日期,然后停顿了一下。
外面有人在喊他,声音很远,但语气急,像是出了什么新情况,他关掉终端,站起来,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
"主管!轻收区有新的幸存者从通风管道里爬出来了,他们说还有人在更下面。"
"带我去!"
他走进走廊,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回响。蓝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照亮了他前面的路,远处有人还在说话,还在移动,还在呼吸。
维克多继续走,走向阴影中的光明……
[记录结束——]
